15.4.虎将回归
他一动念间，双手在灶灰中搓了几搓，顺手在脸上涂抹一阵，料得眼下自己的模样甚是难看，便算是公主站在对面，也已认不出自己来。他在天山时，父亲管教甚严，平素行事说话一贯严谨，今日总算可以随心所欲，不禁又觉好玩，又觉得意。
他装扮已毕，飘然觅路下山。那莫愁崖地势极陡，好在他这番是下山，折了两根弯弯的树枝踩在脚下，一路溜冰滑雪，片刻便已上了大道。回首望去，只见苍茫白雪之中，高峰巍巍，峭崖凛凛，不禁心想：“这里地势这般险要，碧烟姑娘一个女孩子家，不知当初是如何将我带上山的。”想到她对自己说她“女孩子家”极为着恼，不禁微觉好笑。
沿途向南而行，路上白雪如棉，毫无兽踪人迹。只是先前大雪未融，再加上这接连十来日飞絮飘摇，地上积雪已超过尺来厚。他走了三个多时辰，竟觉精力越来越旺，丝毫不觉疲惫。吃了两个饭团，继续前赶，过得个多时辰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大雪却兀自下得正欢。萧靖阳见前边已有岔道，便知离宜城已近。
正行之间，忽听左侧树林中隐隐有人说话，这声音虽压得甚低，但萧靖阳耳力何等聪敏，当即便听到了。他心中一凛，矮身伏在路旁，心道：“莫不是敌军有人在这里驻防？”悄悄摸索近前，离那说话处十余丈远便即停住。探头看去，林中男女老幼，高矮胖瘦，竟有三四十余人，不时传来呼儿叫娘之声，倒像是一大家子人在此聚集。只是如此恶劣天气，一家人躲在这黑林之中，偏又不生火取暖，可着实奇怪。
萧靖阳正自诧异，只听官道上隐隐传来马蹄声，蹄声越来越近，连绵一片，显有数千人之多。蹄声驰近里许，林中一名中年男子也已听到，忙低声喝止众人说话。
那数千马蹄声越奔越近，到得林子前的路旁，蓦地同时停住。接着一人低声下令，数十人弃马步行，齐朝林中走来。萧靖阳大吃一惊，暗道：“莫非眼前这些人是从宜城逃出来的百姓，给城里叛军发现了，派骑兵前来捉拿？”手里暗暗抓了两个雪团，只待众军士有意为难，便要先发制人。
哪知那数十军士进得林中，当先一名军官打扮的人轻轻叫道：“娘，你老在里边么？”林中一个老妪说道：“在这里，大伙儿都在。澄儿，果然是你，这可太好了。”几名小孩更是欢呼雀跃，齐朝那人奔去，有的叫：“爹爹”，有的叫：“大伯”。萧靖阳一怔，没料到这军官却与林中诸人是一家人，此前所想可是全盘错了。
那军官扶着老妪慢慢走出林子，那老妪道：“多亏了恩人相助，从今往后，我孩儿再也不用为虎作伥了。我慕容家世受皇恩，唯恐人少力微，难报万一，怎能做附逆之辈？慕容家世代忠良，祖宗令名要是在你手里毁了，我将来有何面目去见你父亲于九泉之下？”她声音苍老，语气却是掷地有声，凛然有威。那军官唯唯诺诺，竟不敢插上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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