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竖起来(1/3)
逐光一号运抵文昌那天,厂门外来了三百多人。
消息没有公开,还是有人从凌晨开始守在道路两边。卖椰子的、骑摩托的、抱孩子的,还有拿着长焦镜头的记者,都想看看星辰口中的“第一枚轨道火箭”到底长什么样。
车队出现时,人群先是一阵骚动,随后又有点失望。
运输架上的箭体分成两段,外面包着白色防护层,看不见尾焰,也没有电视里那种威风凛凛的完整模样。老韩开着多轴车走在最中间,速度比路边骑自行车的老人还慢。
一个孩子问父亲:“火箭为什么躺着?”
父亲还没回答,旁边许船主先说:“它晕车。”
一圈人笑起来。
老韩在驾驶室里听不见笑声。他眼里只有道路标线、轮组角度和前方手势。十一点六公里研究走廊尚未通向任何发射工位,这次车队只从港区方向进入制造厂。每一个转弯都按大型构件验证过,真正箭体通过时,路边一根临时通信线仍比模型测量低了八厘米。
“停车。”
车队停在太阳底下。围观者以为出了故障,镜头立刻全举起来。
施工单位说线缆有柔性,压一下就能过。老韩没动,何敬也没准。他们封闭现场、确认线路归属、断电后重新提高临时支架。四十七分钟后,箭体才继续前行。
网上很快出现标题:“星辰火箭被一根电线拦住。”
陈维明转给马飞,问要不要解释。
“解释什么?它确实被拦住了。”
“别人会笑。”
“线缆低八厘米时笑不笑,它都低八厘米。”
车队到厂门口,许杰拿着测量仪站在魏师傅原来的位置。他已经能独立处理标准转运,却仍紧张得手心出汗。箭体离门框还有设计余量,他连续测了三次,数据一致才放行。
魏师傅在旁边啃甘蔗,故意问:“量这么久,门会自己长矮?”
“海风大,温度也变。”
“会顶嘴了,算出师一半。”
飞行箭体进入总装大厅时,所有工位都停了下来。
银灰色外壳拆掉运输防护,露出一圈圈焊缝、接口和黑色标记。它没有电影里光滑,局部还有测量贴片和临时保护。工人们却看得移不开眼。此前的大圆筒是客户结构或工艺件,这一次,金属上的每个编号都属于将来要离开地面的东西。
总装第一步便出了问题。
一级与级间段合拢时,三十六只连接点中有两只无法同时进入位置。单独测量都合格,圆周叠加后却出现不到一毫米的偏差。有人建议用工装轻微施力“带进去”,这在大型结构装配中并不罕见。
顾宁不准。
“地面带进去,飞行时谁带它回来?”
排查从下午持续到深夜。箭体温度、支撑点、测量基准和吊带载荷一项项复核,最后发现运输架在长途振动后有一只支点预紧力变化,让一级保持着肉眼看不见的微小椭圆。箭体本身没有永久变形,卸载并按新顺序重新支撑后,接口自然对齐。
“差点拿螺栓替工装背锅。”许杰说。
魏师傅把甘蔗渣扔进垃圾桶:“螺栓又不会喊冤,只会等上天以后辞职。”
这句黑色笑话让几个人后背发凉。
总装计划晚了两天。资本方派来的观察员问能否把竖立仪式保持在原日期,接口检查可以事后补。何敬把厂房大门一关,直接取消所谓仪式。
“竖起来是工序,不是节目。”
“地方领导和媒体都排了时间。”
“那请他们看我们检查支点。”
观察员气得去找马飞。马飞听完,只问延期成本由谁承担。对方以为有转机,报出舞台、媒体和接待损失。马飞让财务按合同承担星辰已经确认的外部费用,然后把舞台取消。
“钱赔,箭不赔。”
第三天,接口复测通过。
逐光一号开始进行无推进剂竖立检查。大厅顶部吊车缓慢抬起箭体,尾部支撑转动,二十二米高的银灰色身躯从水平一点点立向垂直。没有燃料,没有发动机点火,地脚是专用工装而不是发射台。
即便如此,所有人还是屏住了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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