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越过一百公里(2/3)
第一米很慢。
接着越来越快。
二十二米高的箭体越过塔架,亮得像把一根烧红的针扎进灰蓝色天空。轰鸣晚一步撞到观察点,玻璃轻震,许多人本能地张开嘴。
“起飞正常!”
“姿态正常!”
“遥测正常!”
马飞没有看大屏上的漂亮画面,只盯着最朴素的速度、高度、姿态和压力。每条曲线都比记忆里的火焰更可信。
二十秒,穿过低空风层。
四十秒,箭体承受最大气动压力。结构振动略高于中心值,仍在边界内。
六十秒,澎湃三〇持续工作。长程地面试车只有两分钟,飞行状态中的入口压力、加速度和姿态都不同。程卫双手撑在台面,指甲几乎掐进塑料边缘。
一级关机。
所有人同时盯住那场曾经让猎鹰一号追尾的分离。
残余推力衰减。
分离允许。
爆炸螺栓与分离机构动作,两级干净拉开。一级没有追上来,级间相对距离稳步扩大。
何敬猛地吐出一口气,才发现自己憋得头晕。
“上面级点火准备。”
一秒。
两秒。
小推力发动机没有点着。
控制室空气瞬间凝固。
“点火指令已发,点火确认未建立!”
叶骁的手贴上按钮。备用时序进入最后窗口。若继续没有燃烧,上面级将按失败程序关闭供给,任务只能靠惯性上升。
第三秒,燃烧室压力跳起。
“点火建立!”
小得多的火焰从上面级尾部伸出。它不像首级那样震天动地,却接过了最关键的一棒。
程卫没有欢呼:“晚了零点八秒,记下来。”
制导系统自动修正晚点火造成的误差。上面级工作到预定时间,正常关机。高度继续上升,空气变得稀薄,外部相机里天空由蓝转黑。
九十八公里。
九十九。
一百。
控制室里有人喊了一声,马上又捂住嘴。任务还没结束。
最高高度一百零八点六公里。
质量模拟器与上面级沿批准弹道返回,地面雷达持续跟踪。再入过程中遥测短暂中断,三分钟像三十分钟。直到落区确认信号传来,张建国才宣布:飞行过程结束,落点位于许可范围,任务进入数据判读。
这一次,掌声像决堤。
许杰把帽子扔到天花板,落下来正扣在顾宁头上。他脸瞬间白了,以为职业生涯也跟着帽子飞走。顾宁摘下帽子,居然没骂,只说:“地面异物管理,复盘加一条。”
周围人笑得蹲在地上。
北京移动运行室同时传来数据:峰值访问超过奥运开幕式后的单一航天事件,视频多次降码率,纯文字入口全程可用。许多学校和乡镇用户用旧手机看到“一百零八点六公里”那行字。有人不明白卡门线,只知道中国一家民营公司造的火箭第一次飞到了大气层外。
媒体电话挤爆陈维明的手机。“首飞成功”“首次进入太空”“民营轨道火箭”各种标题同时飞来。他只重复三句话:亚轨道验证完成;不是入轨;最终结果等数据审查。
一家海外咨询机构仍泼冷水,称亚轨道与轨道所需速度相差巨大,星辰距离Spacex已有成果很远。
陈维明把评论给马飞看,想听一句有气势的回应。
“它说得对。”马飞说。
“又对?”
“高度到了,速度没到。今天如果把一百公里写成快入轨,下一次差一百米每秒时还会想骗自己。”
话虽如此,竞争者的态度已经变了。过去的报告把星辰放在“概念尝试”一栏,这次改成“已具备飞行验证能力的潜在小型发射竞争者”。一行字的变化,没有掌声,却比三百篇吹捧更值钱。
飞行数据很快给庆祝踩下刹车。
那名直播主持人仍兴奋地问,可否在节目里说星辰已经“摸到轨道门槛”。叶骁把开场扔过的纸团重新捡来,这次更用力地横着扔。纸团撞上墙,仍然落地。
“一百零八公里是往上扔得够高。轨道要让它横着快到落不回来。我们今天连真正所需速度的一半都没交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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