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四十三天(2/3)

走。叶骁盯着新程序,以为补偿方向又错了;管路组坚持台架阻力正常;测量组拿出两套互相印证的流量数据。每个人手上都有证据,结果却仍然对不上。
马飞把所有人赶去睡六小时,只留下不参与设计的夜班人员看设备。有人不肯走,顾宁直接收走通行卡。四十三天不是让工程师连续四十三天不睡,疲惫的人最擅长把自己熟悉的答案看成唯一答案。
凌晨,食堂何师傅送夜宵时发现试验区退回的两只保温水壶重量不同。壶的标称容量一样,一只外壳却厚些。他随口问能不能把轻的留给食堂,省得阿姨拎着累。
值班测量员突然停下筷子。
上面级地面试验用称重系统判断实际消耗,支撑工装在低温前后会因结霜和热收缩改变受力分配。两套流量计彼此一致,称重基准却把一部分工装变化算成推进剂余量。大家一直以为是火箭“喝偏”,有一截其实是秤在冷天里换了站姿。
人员被紧急叫回,但顾宁只允许睡满六小时的人进场。程卫在门外急得绕圈,第一次觉得强制休息比停供还狠。
重新布置独立称重与支撑隔离后,余量差缩小一半。剩下的一半才来自真实管路与程序。故障没有被食堂水壶神奇解决,它只是让团队看见所有人都盯着液体,却没人重新审问那台秤。
何师傅第二天收到一张技术贡献奖励。他以为有人拿自己开玩笑,坚决不签。马飞亲自解释,奖励的不是会看水壶,而是在所有专家都认定测量可靠时,他问了一句普通人会问的问题。
“那我能把轻水壶拿走吗?”
“不能,试验物资要归档。”
何师傅拿着奖金单骂星辰小气,转身用奖金给食堂买了六只更轻的新壶。那两只旧壶则与错误称重曲线一起留在试验室。
第二十四天,联合试验终于让两种推进剂在计划区间内接近同时耗尽。条件从十九项降到十三项,电子屏前第一次有人敢停下来看十秒。
同一天,外界那份“一年至少”的预测被媒体重新翻出。记者问星辰为何还不宣布复飞日期,陈维明只公布已经关闭的条件数量,不公布剩余项目细节,也不拿四十三天承诺做营销。
“如果第四十三天条件还剩一项呢?”
“不飞。”
“客户会走。”
“火箭带着一项没关的问题飞,可能掉。客户走还有机会请回来,掉下来的箭请不回来。”
这段采访没有豪言壮语,播放量却超过上一次成功宣传片。有人第一次守着那块只减数字、不报日期的屏幕,每天猜今天能不能再少一项。
新程序在硬件在环试验中遇到极端故障:一只液位信号短暂冻结,其他信号仍变化,程序没有立即识别。叶骁带人改到凌晨,第二天演示时却出现另一种误判。
他急得想把补偿逻辑全部关闭,回到固定阀门曲线。固定曲线简单,却无法处理真实飞行差异。
马飞没有给答案,只问:“司机发现油表不动,会立刻闭眼按原路线开,还是看看里程和发动机声音?”
“看其他表。”
“那就让程序也学会承认一只表可能撒谎,但不能让它凭感觉猜。”
叶骁把信号一致性拆成可测试规则。三百六十种注入故障跑完,仍有七种触发停止,却不再出现危险补偿。停止会让任务失败,危险补偿可能让发动机损坏,边界选择没有犹豫。
第二十七天,条件剩八项。
第八项关闭时,叶骁在控制程序里删掉最后一个临时调试开关。它原本方便地面人员快速切换旧新算法,飞行时即便锁住也不会触发。顾宁仍要求物理删除,不把“理论上用不到”的岔路带上箭。
代码少了七十多行,回归测试却要重跑三百多项。年轻程序员抱怨删东西比加东西还贵。叶骁把第一次点火那张职责表贴到屏幕旁:“贵的是证明删干净,不是按退格键。”
那一夜,互联网业务的老同事远程帮他们搭起自动回归队列。搜索系统每天面对数亿次不同查询练出的测试方法,第一次把火箭软件从重复点鼠标里解放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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