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3章 张廷范:伶人登台,鼎镬归尘(1/4)

唐末天佑二年,岁在乙丑,冬十二月甲寅。洛阳城中,寒风卷着尘土扫过南市。这里是东都最热闹的市井,也是处决重犯的刑场。
围观百姓挤在道路两侧,彼此低声交谈。今日要处决的犯人,不是寻常盗匪,是当朝太常卿张廷范。
刑令宣读完毕,五辆马车分列四方,绳索捆住张廷范四肢。一声令下,马匹向不同方向奔驰。血肉撕裂之声穿透喧嚣,一代朱温心腹,曾经的优伶、御营使、河南尹,就此在洛阳街市之上,落得车裂的结局。
没有人想到,这个最终被酷刑处死的男人,出身底层伶人,凭音律与机敏,从戏台走进乱世朝堂;跟着朱温,亲手推着大唐走向崩塌;他帮朱温监视天子、摧毁长安、屠戮清流朝臣,是篡唐大业里最重要的爪牙之一。可到最后,他没有等到新王朝的封赏,反倒被自己效忠的主公当成弃子,身死名裂。
张廷范,清河人,生年无确载,卒于公元905年。他的一生,浓缩了唐末藩镇乱世最荒诞的真相:乱世之中,没有永远的亲信,只有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。
正史记载张廷范本优人。
优人,就是古代从事歌舞、杂剧表演的艺人。放在大唐盛世,伶人可以出入宫廷,获得帝王喜爱,如玄宗朝的梨园弟子。可到晚唐,天下崩坏,藩镇混战,伶人只是底层谋生之人,社会地位低微,被士大夫视作倡优之流,不入清流。
张廷范年少投身乐班,精通音律,善歌舞,还习得一身武艺,同时擅长书法,行书取法欧阳询,《宣和书谱》留有相关记载。文武兼通,又熟悉礼乐仪轨,这在优人之中十分罕见。
朱温,也就是朱全忠,在唐末乱世崛起。此人出身乡野,性格多疑残暴,用人不拘门第,只看能不能办事。一次观演,朱温见到张廷范,欣赏他的机敏,将其收入麾下,成为身边亲信。
很多人会以为,朱温收留张廷范,仅仅是喜欢他的歌舞音律。其实不然。朱温常年征战,麾下多是沙场武夫,能懂礼乐、熟悉典章仪式的人寥寥无几。日后若是要行禅代大事,郊庙祭祀、朝会礼仪,都需要懂礼乐的人主持。张廷范的本事,刚好补上朱温集团的短板。
就这样,曾经站在戏台之上表演悲欢的伶人,换了一个更大的舞台——乱世政治的舞台。只是这个舞台没有剧本,没有退场提示,一步踏错,便是灭顶之灾。
早期的张廷范,在朱温阵营中并不显眼。他不像氏叔琮、葛从周那样是冲锋陷阵的名将。他的定位,更像是朱温的贴身幕僚与耳目。他心思缜密,善于观察人心,能读懂朱温喜怒,办事稳妥。朱温外出征战,他常在左右,记录事务,传递密令。
晚唐局势,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。黄巢起义席卷天下,大唐中央禁军彻底崩溃,各地藩镇割据,互相攻伐。唐昭宗即位之后,想要重振皇权,几番挣扎,却接连遭遇失败。宦官集团、朝廷文官、地方强藩三方缠斗,长安城内政变不断。
朱温在中原不断扩张地盘,吞并诸多藩镇,势力越来越强。他的野心,早已不满足做一方节度使。他想要掌控天子,挟持唐昭宗,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,一步步扫清障碍,取而代之。
天复元年,朱温率军西进关中,击败凤翔李茂贞,从宦官手中夺回唐昭宗。自此,唐昭宗落入朱温掌控之中。长安朝廷,名存实亡。张廷范也跟着朱温,踏入了大唐都城。
朱温忌惮长安尚有残余势力,关中藩镇依旧可以威胁自己。他下定决心,逼迫唐昭宗迁都洛阳,把皇帝牢牢控制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。
天佑元年,朱温上表,请昭宗东迁洛阳。唐昭宗无力拒绝。朱温下令,催促长安百官、百姓全部东迁。数十万百姓被迫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,一路哭嚎,道路之上,老弱死者无数。
这次迁都行动,朱温专门任命张廷范担任御营使。御营使,是此次东迁总负责人之一,掌管随行天子扈从队伍,统筹沿途所有事务。
这是张廷范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提拔。朱温把看护天子、押送整个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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